孩子一岁零四个月。

那天阳光很好，他把孩子抱到客厅的地毯上玩。


他蹲在旁边，拿着一只塑料小坦克，
故意把坦克开得“突突突”响：
“坦克来啦！冲啊！”

孩子坐在那里，胖乎乎的手抓着一块积木，
突然擡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
张开没长齐牙的小嘴，
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：

“妈妈！”

声音奶乎乎，却像一颗子弹，
正中他心脏。

他整个人僵住，手里的坦克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
孩子还在笑，还在拍手，还在重复：
“妈妈！妈妈！”

他眼眶红得几乎滴血，
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、像野兽受伤的呜咽，
然后猛地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，
抱得死紧，
像要把孩子嵌进自己骨头里。

“别叫了……”


“别叫了……爸爸在……”


“妈妈……妈妈她不在这儿……”

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
眼泪一滴滴砸在孩子头发上，
孩子被他抱得太紧，吓得愣了一下，
然后也跟着瘪嘴，“哇”地哭起来，
一边哭一边还是固执地喊：
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
他抱着孩子跪在地上，
把脸埋进孩子颈窝，
哭到浑身发抖，
却不敢哭出声，
只能把所有声音都咽回去，
咽得喉咙出血。

孩子哭得更大声，
小手乱抓，
抓到他脖子上的军牌，
抓到他胸前的钥匙（那把锁着你遗物的箱子的钥匙），
抓得他皮肤一道一道血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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